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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开标:一张奖售彩电凭证
作者:周序蒙 发布日期:2018-08-06 信息来源:人民政协报 字号:[小] [中] [大]

  初夏的一天,全国劳模、第八届全国人大代表、江苏省响水县种粮大户姚开标突然给我打来电话,说当年国家商业部奖给他的那张“奖售彩电凭证”找到了。不一会,老姚又用微信发来了“奖售彩电凭证”的照片。

  姚开标是我30年前采访过的一位农民朋友,在他的家中,我像观看文物一样捧起这张昔日的珍品,只见粉红色的纸上清楚印着:“奖售彩电凭证,江苏省五交化公司,凭证售给全国售粮模范20吋彩色电视机壹台。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部五交化工局,一九八九年二月二十六日。”上面加盖了商业部五交化工局鲜红印章。

  和“奖售彩电凭证”在一起的还有一张时间为1989年4月12日的电话通知记录:“来电单位:省局计划处,发话人:孙。通话内容:联系到新街口百货商店山西路分店,购20吋彩电,3500—3600元,山西路儿童剧场对门,通知姚开标。”

  买彩电还要奖售凭证?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也不会想到,更不会想到上世纪80年代非常珍贵的“奖售彩电凭证”,在全国粮王姚开标的家中压了箱底,沉默了近30年。

  姚开标的家在程圩村,属于响水县最贫困的“张黄六”地区,土地盐碱成灾,过去素有“春天白茫茫,夏天水汪汪,秋天没指望,冬天去逃荒”的说法。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当时担任村党支部书记的姚开标,带头承包了村里没人要的125亩盐碱荒地,却一石激起千层浪:“种这么多地能不雇工吗?雇工不就是剥削吗?”“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当时说什么的都有。当一盆盆冷水泼向姚开标时,当时的县委书记王清及时来到了姚开标家,公开支持他承包土地种粮食。这一年冬天,姚开标带领家人平整土地,兴修水利、植绿退碱。第二年秋天,姚开标家栽植的125亩水稻喜获丰收,当年就产水稻6.8万斤。

  当金灿灿的稻谷堆满了一场时,许多小贩闻讯上门高价收购,姚开标一斤不卖,而是以每斤0.156元的定购价全部卖给了国家。姚开标一炮打响,在全村引起了轰动,该村剩下的400多亩荒碱地先后被村民承包开发,种上了水稻。

  此后,姚开标年年都坚持把平价粮卖给国家。村里有人在姚开标的妻子田桂英耳旁说风凉话:“你家年年收了稻子都卖给国家,平价粮和市场价粮比要少卖一半价钱,少说也要亏两三万元呢!村里又没有粮食定购指标,卖给谁不一样!”田桂英把这些话学给姚开标,姚开标却把更有分量的话抛给了妻子:“这些年咱家种粮缺资金,银行又不愿意贷款,是县里支持,咱才用上了平价化肥、农药、柴油和必备的农机具。用平价肥,卖高价粮,我做不出来,更不能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县委、政府。”

  外面的小贩来了一批又一批,没从姚开标手里买走一粒粮食。1988年秋天,全家人装车运粮,一连卖了6天,拖拉机在通往乡粮管所的大路上来来回回整整跑了40趟,姚开标硬是把12万斤稻子全部卖给了国家。多年来,姚开标共向国家卖粮90万斤,成为当时全国种粮面积第二、卖给国家平价粮数量第一的种粮大户。

  1989年春,姚开标以“全国售粮模范”的身份,第一次进京接受颁奖,除了捧回了奖匾,还激动地领回了国家商业部奖给他的一张20吋彩电供应票。载誉归来,姚开标算了一笔账,彩电要到南京提货,要花3500—3600元,每斤稻子0.178元,买一台计划彩电要卖2万多斤稻子,是20亩地一年的收成啊!不划算、不划算。姚开标备足了来年的种子、化肥、农药和柴油后,却再也掏不出钱来买彩电了。好心想把彩电平价指标送给亲友邻居,也没人买得起。彩电票躺在箱底睡大觉,“粮王”无钱买彩电,成了当时的“笑话”。

  1993年,姚开标被组织上转为国家干部,任张集乡农水助理,后任乡人大副主任。如今,姚开标已经70岁了,负责社区关心下一代委员会工作,继续发挥余热。每到节假日一家团聚时,老姚都会动情地说:“我们家能有今天的幸福生活,要感谢共产党,让我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时光!”

  离开姚开标家之前,老姚陪我在村里走了走。眼前随处可见的是一栋栋温室大棚里长满了绿油油的蔬菜;一幢幢颇具特色的建筑楼群成了农民新的住宅;平整洁净的村内水泥路,随处可见的绿化带,幽雅舒闲的垂钓中心,眼前的一切让我感受到这里的乡亲们正过着一种与祖辈截然不同的生活。老姚还说,现在大大小小的液晶电视,每家都有几台,他那张“奖售彩电凭证”越发显得珍贵了,因为它见证了一代中国农民的荣耀和艰辛。